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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婆家的老槐树
发布日期:2024-01-02    作者:杨佳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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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里最后一次见到外婆家门口那棵老槐树,是2012年的春天,老槐树没有再抽出新芽,看起来像一位满身疲态的老者,正在等待着命运的审判一般……

外婆家门口有一棵老槐树,从我记事起,每年的暑假都会在外婆家待很久。那时候的外婆身体健壮,一头乌黑的秀发每天都要被她打理好几遍。日出而作,用辛勤的劳动,换一季的丰收。厨房里每到饭点就会传来阵阵香气,玩得跟个泥猴子般的我和表弟,也必定会按时冲进厨房,吵着问今晚吃什么?外婆总是和蔼地笑,说“快去洗手,饭马上就好,今晚给你们炒土豆丝”。

夏季白昼漫长,上升的气温也让人在家里待不住,于是饭后外婆家门口的那棵老槐树下,总是坐满了聊着天的老太太、下象棋的老头们,还有叽叽喳喳嬉笑玩闹的小朋友们,好不热闹。

外婆手里总捏着一把蒲扇,那把蒲扇使用了很多年了,边缘已经开线,把柄也在外婆长年累月的摩挲下,变得光滑细腻。她一边聊天,一边时不时地为我赶去身旁的蚊子。而我,投入地和表弟玩着“抓五子”的游戏,只是感觉身后有阵阵微风,舒服且惬意。

人们总会在大槐树下坐很久很久,直到月亮爬上枝头,挂在高高的夜空中,大家互相告别,拿起自己家的小板凳,各回各家。外婆会在楼顶为我和表弟铺一张凉席,洗漱后我们躺在凉席上一起数星星,一颗、两颗、三颗……然后沉沉睡去。

那时候的农村还没有水泥路,每到雨天,老槐树下的热闹景象便不复存在,巷子里泥泞的小路上只偶尔有两三人匆匆回家。而我总会搬个小板凳,跟表弟无聊地坐在门口,听雨水打在老槐树上噼里啪啦的声音,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。

时间一晃,我就从那个八九岁的小姑娘长大成人。大学临行前的那个暑假,我去外婆家跟她告别。倏忽间发现,曾让外婆骄傲的那头乌黑明亮的秀发,已不知在什么时候爬满了银丝。是啊,孩子要长大,她们也不再年轻。

分别的时候,我站在门口那棵老槐树下,感慨万千。树下已不见当年下象棋的老爷爷和聊天的老奶奶们,孩子们也长大成人,出去求学或者打工,村里的修好了水泥路,再也不用因为下雨就匆匆赶回家了……有一瞬间,我真的好想再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孩童,坐在大槐树下,享受着外婆蒲扇送来的阵阵凉风,享受着那种被宠溺的感觉。

再见大槐树,也是最后一次见到它了。2012年的春天,临上学前我再去外婆家看望,门口的那棵大槐树已经没有再抽出新芽,外婆开着玩笑说“树老了,我也老了……”,我一阵心酸,看着外婆佝偻的背,不再利索的双腿,因常年劳作而布满老茧的双手。我说“没事,您老了,但是我长大了,以后让我牵着你走”。

这一年暑假,再回去探望外婆,门口的那棵老槐树已经不见踪迹了,外婆说它真的太老了,已经枯死,后来就把它砍掉了。我问外婆,老槐树有没有一百岁,外婆说她也不清楚,只是从她记事起,那棵老槐树就在那里了。

外婆家门口再没有了老槐树,曾经一起聊天、下棋的老人也有一些相继离世。我和表弟也都长大成人,有了自己的工作、学业。时间好像没有刻意地改变什么,又好像什么都改变了。

老槐树不在了,但是外婆还在,每到假期,我也开始带着我的孩子回家探望他们。外婆的那把老蒲扇又开始为我的孩子驱赶蚊子,她笑呵呵地看着我的女儿说“跟你的妈妈小时候一模一样”。

是啊,变的是她们不再年轻,我不再幼稚,但不变的是他们对我的爱,一代代传承。就像那棵老槐树,曾经它在的地方,如今长出来了一棵小槐树。(金属科技公司 杨佳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