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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门轶事
发布日期:2018-08-10    作者:李武强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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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门轶事

  奔腾在秦晋之间的黄河西岸座落着一个自然村,名为惜村。村子很大,约莫四千余人。其东临黄河,南北为塬,西边垒一城墙,中设一门,是村人与外边世界联系的唯一出口,人称西门。
  岁月更迭,黄河依旧,城墙倒塌,西门依在。村人沿着祖宗留下的西门出出进进,演绎着不同时代的故事。
  西门口,锣鼓喧天,人声云集。一队青年人胸带大红花,跨下高头大马,从村中大巷伴着欢快的锣鼓走向西门,在人们的欢呼声中,穿过西门,向外走去。
  “人家娃能上前线打鬼子,为啥不让我娃去?”
  “大叔,你家根子是独苗,上面有规定,独子不能当兵。”
  “老哥,让根子在家里把庄稼务弄好,多打粮食,多贡献,也一样是支援前线哩。”
  “人家不是先进,就是军属,我什么都不是,心中真不好受。”
  “村里人谁不知你是种庄稼的把式,不少人还想拜你为师哩。走,咱们到前边再送送娃们。”
  ……
  鼓声随着当兵的后生们远去,送行的人们也三三两两散去,唯有那西门楼座落在新春的暖阳里,静静地犹如什么也未发生过。
  西门口,锣鼓喧天,人声云集。一队青年人胸带大红花,分坐在几辆大胶轮车上,从村中大巷伴着“雄赳赳、气昂昂,跨过鸭绿江”的歌曲,走向西门,在秧歌队的引领下,穿过西门,向外走去。
  “阳子哥,你放心去吧,家里有我哩。”
  “大兰,一打完美国佬,我就立刻回来。”
  “大蛋,到外边小心点。”
  “二娃别忘给家里捎信。”
  ……
  鼓声随着赴朝的勇士远去,送行的人们也三三两两散去。唯有那西门楼耸立在三春的艳阳里,静静地犹如什么也未发生过。
  西门口,锣鼓声起,村民聚集。一队青年男女扛着锨,拿着镢,拉着架子车,从村中大巷伴着“学大寨,赶大寨,大寨精神代代传”的乐曲,走向西门,在一辆红旗招展,高音喇叭四响的宣传车引领下,穿过西门,向外走去。
  “好好的地都撂荒哩,却跑到驴头山修梯田,真是胡弄!”
  “没办法,上边要求搞样板,谁敢不执行。”
  “你说话注意点,小心把你搞成现行反革命。”
  “多半截都入土了,还怕撒!”
  “走走走,快犁地走,这年头还是少说为好。”
  ……
  鼓声沉落,人声散去,唯有那西门楼在秋风中沉寂,静静地犹如什么也未发生过。
  西门口,人声嘈杂,不是集会,胜似集会。没有锣鼓,没有送行,没有音乐,只有人的欢呼声、乱喊声、说话声、慨叹声。
  “辛辛苦苦三十年,一下退到解放前。”
  “早都应该打破大锅饭,分田到户。”
  “一会儿合,一会儿分,到底是咋搞的嘛?”
  “分与合还不是上边一句话。管它,从今后,种好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。”
  “分分分,赶快分,这种吃不饱,饿不死的日子早都过够了。”
  ……
  夜已很深,人已散去,唯有那西门楼在残冬的月夜里沉默,虽然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,但显得十分无奈、凄凉。
  西门口,车水马龙,往来不断,三轮车声,摩托车声,手扶拖拉机声,还有几句西洋乐声,交织在西门楼下。
  “这门楼真碍事,我的三轮车蹭了几回。”
  “就是,那天我开着拖拉机拉着玉米秆,愣是进不来,只好将玉米秆卸了一半,才勉强进来。”
  “不如把它拆了,出出进进多方便。”
  ……
  残阳如血,映照门楼。西门楼犹如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佝偻在那里,默然无语。
  西门口,残楼破洞,人声寥落。车虽辚辚,无马萧萧,人虽不断,皆是过客。日升月沉,孤楼更孤。
  “山子,洞挖好了没有?”
  “好了,把雷管给我。”
  “离远些,我按按钮了。”
  ……
  门楼消失,西门口豁亮。有人拍手称好,也有人大骂败家,有人欢快,有人失落。更多的人好像这里什么也不曾有过,什么也不曾发生过。
  西门口,已不再拥有西门楼、西门,也不再是昔日的西门,但西门口的故事仍在继续,只是不知是重演,还是新曲。(龙钢集团 李武强)